“瑟琳,你的左手无名指。”
瑟琳的左手猛地一蜷,像是下意识想要掩饰什么。
然后,那只手慢慢松展开来,大方地露出那枚切割精巧的戒指。
“噢,我忘记提了——我被求婚了,而我恰好选择答应,”她故作轻松地回答,“你要是等到明后天,兴许就能在《雪荆堡时报》的社交专栏上看到官方消息了。”
他冷静地看着她,“和谁?”
“……托利爵士。”
托利爵士是萨兰公国国立调查总署的署长。怪物事件虽然由学会处理和调查,但是需要和每个国家各自的主要调查机构通报协作,而在萨兰公国,这个机构便是国立调查总署。
艾利亚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这整件事都很荒唐,即使他其实深知背后的合理之处。
“他结过婚,有孩子,而且比你大整整二十二岁。”
瑟琳耸耸肩,似是无所谓地说:“每个人都有固定偏好,我其实一直都挺喜欢老男人,就像你一直喜欢黑头发、绿眼睛的女孩,不是吗?不然当初在雷恩镇,你也不会主动来问我她的去向了。这件事,我还是最近才想明白。”
艾利亚的嘴唇僵硬地抿了抿,“如果你是在暗示什么的话——她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,至少不是在你以为的那方面重要。”
气氛变得不愉快,瑟琳提前将烟摁灭,“或许,你要用的词是——情感——吗?谢谢你的烟。”
她站起来,摆出事不关己的笑容,显然是要走。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扯向他所在的方向,紧紧抱住。
瑟琳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了。
“你爱他吗?”他问,“像我爱你一样。”
她低头看着他有些凌乱的金发。他难得流露出脆弱,她不是不会被打动。
但是……
“我和你一样,是胆小鬼,”她说,几乎是怜悯地摸了摸他的脸,“所以,我们都选择了最快和最容易的路:卖掉自己,肉体或灵魂。他们说宿形节的时候,灵魂会短暂地离开这一世寄宿的身体,但我想,两者一旦分离,就再也无法重新找到彼此了。”
她推开他,他没有抵抗。
瑟琳快速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套装,转而用刻意轻巧的语气说:“我会邀请你参加婚礼的。”
“我不会来的。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微晃的地面,觉得自己随时都要发疯。
瑟琳拉开车厢门,最后一次回头,对他露出了然的微笑。
“你想要有一天做夏加尔家的主人,你就不得不来。”
你想要做什么的主人,你就是什么的奴隶。
艾利亚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火车开始减速,身穿黑色制服的列车员穿过一节节的车厢,机械性地重复着同一句话。
“尤拉镇到了。尤拉镇到了。尤拉镇到了。”
艾利亚看着自己的手,它们在微微颤抖。一股难以言喻的攻击性在心底升起,使他想要随便找点什么狠狠伤害和发泄一下。
刺耳的鸣笛声响起,像是某种濒死的鸟的尖叫。
……
但无论怎样,现在的他该下车了。
站台上,一群穿着破烂、守候火车到来的孩子们已经冲了过来。他们围在上下口,齐声唱起了歌谣,准备好等一有乘客下车,就开始伸手讨钱。
因为我在田野里哭泣又哀伤
他们就拿走我黑色晦气的衣裳
教我别唱那悲伤的曲调
因为我显得快活、唱歌、又跳舞
他们就以为不曾把我害苦
跑去赞美那神明、教士与国王
夸他们竟把苦难也变成了天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