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愿意去登记中心核查,也不愿意报警,说明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“布伦丹”这个雌虫压根就不存在,是一个伪造的身份。
但他内心抗拒接受这个现实。
阿喵看着他瘦高的身体蜷缩成团,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。
哈德森自小就不合群。
个子太高了,同龄的雄虫都不愿意和他玩,他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看书。
那时他还只是孤僻,有些沉默,察觉不到他人的排斥,像一块迟钝的大石头。
但他的雌父去世了。
原本恩爱美满的家庭突然崩塌,特里斯没有给他丝毫缓冲的时间,家里来了一个新的雌虫,埃尔。
迟钝的“石头”第一次感受到了淡淡的恶意。
都只是非常细微的小事,看似平淡的抱怨,上下打量的眼神……
“哈德森怎么总是关在家里,不和我说话,不愿意接受我吗?”
“今天做的饭你儿子又没吃。”
哈德森选择离家出走,尝试踏入社会。
可年幼的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处理问题,只能被动接受来自他者的负面评价。
他确实不够礼貌。
可他那时只是一个十四岁就负气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孩,没人教他该怎么在伤心时与人相处,该怎样消化排解那些情绪。
他只能独自在出租屋里,一遍遍自我否定,直到最后,他自己也信了。
对,他就是一个无法和别人聊天的废物。
然后再也没有勇气迈出那扇门。
现在,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,与陌生人建立联系,付出真心,却又要面对这样的结果。
他受得了吗?
阿喵坐在他旁边,伸手搂住他的肩膀:
“好,我知道了。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哈德森抬起眼,那双大眼睛乌沉沉的,看不出难过,也看不出沮丧。
他只是轻声说:
“什么错?他走的时候说过,他爱我。所以我只是找不到他了,找到就好了啊。”
阿喵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。
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。
就像一潭死水,连涟漪都没有。
哈德森应该是个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立刻自闭的脆弱雄虫啊。
他都做好了心里准备,要陪着哈德森在房间里静坐一整天。
为什么是这样?
他顺着哈德森的话接下去:
“你要我做什么,尽管说。”
哈德森语气依旧平淡:
“他怀孕了,如果想要幼崽正常发育,必须依靠雄虫的念力帮助。就算他离开这里,也得找雄虫帮忙。阿喵,我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下医院的挂号记录。”
“那你呢?”
哈德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记得他的气息。只有我记得。他再怎么改变外貌也没用。第十二区没有,那么我就从第一区开始,一点点找下去,总能找到。”
他笑了笑,看着自己的手掌心,嘴角甚至弯了起来:
“我的念力快恢复了,力量还比之前变强了许多。或许花不了多长时间。”
阿喵看着他,胸口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涩意。
他看出来了。
哪怕哈德森的语气平静,逻辑清晰,还能笑出来。
可那种灵魂深处细细的颤抖与恐惧,怎么样都藏不住。
雄虫幼崽一般只会在双亲感情非常恩爱的阶段诞生。
一个狠心的骗子,怎么会有真心?
就算有,那也很少很少。
得多爱那个骗子,才能在第一次就孕育出雄虫幼崽?
明明是个害怕出门的宅雄,现在却说,要独自踏遍整个中央星去寻找一个骗子。
阿喵垂下眼睛,没有让哈德森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。
只是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,想把自己微小的力量传递过去。
“好的。”
那个骗子知道吗?
他知道自己辜负一颗怎样炽热的真心吗?
**
星舰到达太空中转站后,莱卡约停留了一会儿。
正常情况,他会从这里偷摸出去,选择一艘航线接近的星舰,攀附在外面“搭便车”。
直到接近目标的那颗行星后,再自行离开。
动静会很小。
绑走特里斯的雌虫就算能按照他的方式伪造身份,但雄虫是无法在太空中存活的。